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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霞客在隆安的游历(白话文)

作者:管理员   | 发布时间:2016-11-21 22:11:00   | 来源:
    

  二十一日浓云密布而无雾。等候派夫未到。饭后在东面的土山上散步,见到一棵古梅,花蕊明丽浓密,幽香袭人。徘徊在树下不能离去,折下两枝奇特的花枝,都是拳曲的枝干玉珠样的花朵。望见南边竹丛石崖间一个岩洞十分深邃,拨开荆棘走入洞中,洞口向北。由窄洞中进去,从中分为两个岔洞,一个向南进去,一个向东南下走,都不怎么深。返回骚站客馆,找火来烤梅枝。细雨飘扬,面对梅枝手捏乡村酿制的浊酒,忘了此时此地是天涯岁末了。中午后雨停了,天色微亮,脚夫这才来到,又少了一名,很久才得以上路。从东南绕着山崖上的小岩洞走一里,路顺着山坞往南行,渡过小溪,有岔路向东走入土山中。从坞中向南又行一里,有岔路往西南溯大溪而去,是去结安州、养利州的大道,是这一带进府城的路。又向正南行一里,折向东走入土山的峡谷。此处西面是从镇远州来穿越过的地方,石峰峭拔聚集如林;东面是土山,自结伦州北面往南绕向西,远远裹住西面的石峰;中间是开阔的大山坞,也是从西南转向北去。从土山峡中向东行一里,于是登土山而上。又走一里,越过山顶,立即紧依山岭南走。一里,到达南岭的岭头,往东望去曲折的山谷东边又有石山远远排列,从东北环绕耸立到西南。向东沿山岭半中腰走,又是一里,转向南半里,又往东下行半里,抵达山麓。于是从坞中往东南行二里,越过一条南来的小溪,又向北越过一条从西北来的小溪,见到一个村庄紧靠在东山下,众脚夫便哄然而去。我拉住一人拘押了他,这才了解到此地是旧州,是结伦的旧治所,而现在已迁到西北的大溪之上。两地只隔着一座土山,相距十里,而州里和骚站便互相推诱。从新州到都结州,应一直向东翻山而去,现在却绕到东南来,是想把我推给旧州。起始,主管骚站的人躲避出去,见我拘押了他的脚夫,一位老人才出来讲话说:“掌管骚站的人姓廖,今天已出门去别的地方,我当代为催派差夫。但去都结须要一天路程,必得要明天才行了。”又让我上高架的茅屋去吃饭,我不得已,听从了他。检查行李,丢失了两只鸡,〔是镇远州赠送的。〕仍扣押先前那个脚夫不放。很久后,村里两个人去召人找鸡,放脚夫去了。这天只走了十里,便停在旧州。二十二日早晨起床,天上无雾但浓云密布。饭后,村里人拿了两只鸡来,比先前的略小。随后脚夫来到,于是动身。一里,向东北又登土山,四里路,全是在土山脊上行走。不久下到一个山坞中,水流于是向东北流,我就向西北再次上登土山,一里越过山脊。又往东北行走在岭上二里,转向西北二里,这才与结伦州向西来的路会合。于是下山,走到一个村庄叫陆廖村,是个在山腰上有几家人的村落。那些脚夫哄然而去,我拉住一人扣押了他,大概是这些脚夫又想把我推给村里人了。估计此地只离东面的结伦州十多里,因为那些人推给旧州,旧州人想推给此村,所以辗转绕弯子。开始村里人不肯承当派夫,但被押的脚夫遍处呼唤村里人,那些逃走的脚夫也在山头奔走遍叫村里人派夫。很久后,一个人来到,邀请我登上高架的茅屋,用鸡肉饭食款待并招集脚夫,我于是放了扣押的脚夫。时光到中午才得到脚夫,于是向东上岭。岭头有岔路,一直往北去的是通果化州的路,我从东边的岔道沿岭南向东行。半里,便往东北下山,一里后到达山坞,有小溪从北面山坞中流来,折向东流去。渡过小溪又向北上岭,一里越到岭北,沿山岭向东行。半里,有岔路一直向东从岭畔而去;〔就是去都结州的大道。〕因为要去就近的村子的缘故,我从东北的岔路下山。又走一里抵达山坞,有小溪自北流来,折向东南流去。渡过小溪,再向东北越过一座小岭,共走一里半,前边渡过的溪水穿过西南的山峡流来,又有一条小溪从西北的山峡中下流,共同会合后往东流,路便顺着水流走。屡次渡到左岸渡到右岸,共渡了四次,共往东行三里,又有一条小溪从南面的山坞中流来与它合流后向北流去。又向东渡过溪流,再上岭,一里,越岭向东下走,那溪水又从北流向南。又向东渡过,再上山,顺溪流往东行一里半,溪水一直往东流去,路折进东北的峡中。一里,走到一个几家人的村落,叫那印村。脚夫又推给此村,村中的郎头去别的地方了,我拉住一个脚夫扣押起来等候郎头。此时刚到下午,天重新转晴,所走的路共有二十多里。问知距都结还有一天的路程,可途中无村庄可以停歇,必须明天早晨动身,即使郎头在也来不及前去了。我为此闷闷不乐,登上高架茅屋坐等郎头。很久之后郎头返回来,已是傍晚了。他用螂鱼作饭食来款待。二十三日早晨浓雾四处充塞,吃饭后旭日已在东方升起。催促脚夫来后,仍想从东北的山坞中前行。我事先问知去都结的路,应该向东越岭,窥测他们的意思,因为去都结的路远,又将把我推给有村庄的地方了。原来此地先去果化州,就有村子可以替换,但往东南去都结,没有可以推楼的村子,所以那印村的脚夫必定不肯往东南走。很久后,一人来劝我,从此地向东去龙村,〔名叫囤龙,也是属结伦州。(缺。)〕就是都结州的属地,仅只是稍微绕点弯子,多换一次夫罢了。我不得已,听从了他,于是向东北走入山坞中,半里,又与前一天从西南流来的溪水相遇,便沿着溪水向东行。二里,下到坞中,忽然望见北面的山坞石山回绕高耸。又走半里,路右边往东流的溪水,又与一条从东南流来的溪水会合后向北流去。向东涉过溪水,又上岭,往东北行一里,越到岭上。又向北在岭脊上前行半里,远望西北的石山与所登的土山分为条状延向东,下边隔着断绝的壑谷,有一支土山山脊横向连接在其间,先前渡过的向北流的溪水,竟然透过山脊后流入山坞里的洞穴中,不从山涧中流了。路越过岭后,沿着岭上向东行三里,越过一道山脊,又平缓地前行一里,这才向东南下山。一里半,走到坞底,忽然望见一片深碧色的溪水充盈在山涧里,顺着溪水向东下走,渐渐听到潺潺的水声,猜想就是流入山脊的溪水到此地流出来了。东行半里,又有小溪自东面峡中流出,溯溪行一里,溪水回绕着壑谷流转,开始见溪畔有如手•掌大的田地。再沿溪水向东南行一里,溪水到头峡谷完后,就向东上走一里,登岭。平缓地行走在岭北半里,又往东南平缓地下走半里,越过一条山脊,又向东北越岭半里后登上去,越到岭北,望见东北山坞中,非常开阔,垦为田亩。又往东北行半里,开始向东下山,半里,中午时抵达囤龙村。当地人接受差役向东前去果化州,不肯向北去都结州,也是因为去都结没有村子替换。在郎头家吃了饭。下午脚夫来到时,姓马的郎头告诉我说:“此地也属于结伦州,如果送去都结州,那路已绕远了,恐怕都结州所属村子的人不接受,所以本村不敢去;前往果化州那么那一带的村庄驯顺,不敢违抗了。”原来从此地前往都结,还有一个村庄叫捺村,仍须从来时走过的高岭上的山脊向南而去。我不得已,仍听从了他。及登轿时,还少三人,进山中遍处追赶他们。等他们来到时,落日已坠入西山,我有戒备之心,〔听说结伦州、都结州的土人不善良。〕最终停下来不走了。〔这天中午,当地人拿老鼠肉来供餐,挥手斥退了他们。换来如鹤鹑样的小鸟,是薰干的鸟肉,炒来下饭。各家供献的酒,或是烧酒或是白浆,都可以吃。又有一种黄酒,色浑浊酒味甜,集市中有卖的,各村罕有。这天上午只走了二十里路而已。〕

  二十四日清早起床,天色转晴碧空如洗;到吃饭时,反而有雾蒙在四面群山之上;日出后明净如故。到起身上路时,本地人又想走果化,不肯去都结,即绕道前往他们村子。原来他们与都结互相仇杀,害怕被都结抓住。我不能强迫他们,最终又送向那印村。原来去都结的正道在旧州,这些都是曲折绕道的路程。于是向西南行走在田野间,半里,穿过石缝登土山向西平缓上走,半里到达山顶。又是半里,越岭往南走,稍下走越过一条山脊。又平缓上行半里,再越过山头往西下山。一里,到达坞中,于是顺着溪水流淌的痕迹往西北行。一里,有小溪自北面山坞中流来,与东来的小溪合流后往西流去。又顺溪流向西一里,又有小溪从北面山坞中流来,与东来的溪水合流后往南流去。路向西上山,一直上走一里半,平缓地在岭上行二里,又向西下走一里半,下到坞底。忽然有溪水自南面峡中流来,澄碧深沉,向西流去。穿过山坞有半里,从北山向西上登一里,登到岭上又走一里,稍下走,越过一条山脊又上走,开始时靠着岭北走,随即靠着岭南走,都是向西平行在岭上,远望南边的高岭,就是由旧州通向都结的地方。共三里才向西南下山,一里半后到达山坞,就见前边走过的南面峡谷中的溪水,与那印村流来的溪水一东一西齐头流去,而后向北流入石山的洞穴中。横渡溪流往西行,溯东来的溪水走三里,在那印村吃饭。等候派夫直到下午,他们不肯由小径去都结,仍返回结伦州。最初由村子左侧向西北上山,转向西南共走一里,登到岭上走。向西南五里,略下走,越过一条山脊又上走,向西南在岭上行六里,转出南面的山坳。又往西南行六里,稍向东转,仍走向西南,这才向东望见旧州在东南的山谷里,结伦州所在的尖山在西南的山谷里。又向西二里,开始下山,向南越过坞中的田野,这才见田间的水从北边流出了。又向南翻山半里,又穿过田野翻越小山一里,遇上一个大点的村庄,夭色已晚。从村南渡过一条支流,再次与南来的大溪相遇。往南越过一条土垅,溯大溪向西南行走在田野间,又走一里半到了结伦州。州衙宅第无围墙,州官姓冯还很幼小。又向南渡过大溪,住宿在代理州官的人家里。〔这天约走了四十多里路,都是绕弯子的路。〕

  二十五日凌晨,代理州官的人又送了二里路,来到北村,坐着催促派夫用了一整天,下午才动身。马上从村子向东南上山一里,开始时向东北越岭,随即转向东南,绕到州城后的山脊上行。六里,在脊上稍停,又从岭畔上行三里,又稍稍下走。此处茅草深得没过头顶,轿夫又胡乱指着说前面山路中有很多盗贼的巢穴,我们这些人离得远看不见。又向前下行一里,越过山脊,这才与先前去陆廖村时所登的山路相遇,于是向东俯瞰山谷中,见到旧州的村落。又向东南下走半里,此时将到山麓,轿夫便哄然一声逃去了。此时太阳已是傍晚,行李全丢弃在草丛中。我急忙赶去旧州,又下山半里,又在田野间行一里,到达先前出发时的骚站的老人家中,天已昏黑,各家的男人全逃入山谷中,老人的妻子躺在暗处发出呻吟声。我担心行李被人攫取去,四处叫人找不到。很久以后,搜到两个妇女抓住她们出来,告诉她们不要害怕,替我去找老人父子回来,命令他去取行李。随后顾仆先带着两包行李来到,但轿子担子还丢弃在黑暗中。不久前边茅舍中有一个客户前来询问,命令他去取,那人重又逃去。我追到前边茅舍的高架上抓住他,强令他下去,同顾仆前去取行李。很久后,先前派去的妇女归来,说:“老人马上来了。”我命令她们速去煮饭,可老人仍不见到来。原来是不敢马上来见我,也跟随在顾行后面,前去担行李了。半晌,才一起到来。老人害怕我鞭打他的儿子或者孙子,我把不责怪的意思晓谕他。不久吃完晚餐,他的儿子跋着脚站着,我斥令他速去找脚夫,便躺下了。二十六日凌晨开饭。很久,才有两个脚夫、一匹马。我斥令前去调齐各个脚夫。很久之后,还是不来。前边的客户来告诉我:“这条路长,要走一整天。绝早动身,现在已来不及。明晨绝早出发,今天暂且宽赦了瘸子,可责令他去调集脚夫。”我不得已,听从了他。这一天,早上有浓云,中午多有日光。饭后,就沿溪流向东走入石山峡中,一里,两面石山相向束拢,溪水与道路都从其中经过。向东又走进去半里,路分成两条岔道,一条向东北越过山坳,一条往西南通入峡中。溪水顺着西南转去,轰鸣着下坠,然而深茅草密蔽,只能听到水声而已。不久向西南越过山坳,则正对着东西两山后面的山脊,溪水已从山麓中间坠入洞穴,不再能见到它的踪影了。于是转到道路分岔之处,拨开茅草找溪水,想观看溪水下坠之处,可溪流深藏茅草成丛,一层层转进去不能找到。又出来到两面山峰相向束拢之处,渡水后上登西峰,又溯溪水南岸走,茅草成丛道路堵塞,旋即又走到溪水的北岸。于是再从来的地方走过原路,望见东峰山崖下有个向南的洞,随即在丛莽中找到小路,急忙分开茅草进去。这个洞洞口向南,有岩石悬在当中,洞内不十分宽阔,有洞穴分为两个岔洞,踩着水进去便又黑又窄了。出洞来,见它东边还有一个洞相当宽大深邃,洞口朝向西南,前边有块圆石隔成两个洞口,右边的洞口大些。洞内从右边进去,深十多丈,高约三丈,宽处如同高处,后洞壁向北转去渐渐又窄又黑,然而觉得洞中弯然隆起十分深远,没有火把不能顺着走了。它外面从左边向南扩开,又分为两个岔洞,一个向东北,一个往东南,进去的地方都不深,但明亮剔透,有上下旁通的洞穴。何况它的两个洞口之内,底下都十分平坦,顶上则是青石弯隆下覆,盘旋之处整整一尺,圆形小坑密布没有余地。又有黄色岩石倒垂在其中,如蛟龙飞舞,花粤高悬,纹路颜色全很奇异,有岩石可以敲击,都能发出优美和谐的声音,是此地的一处奇境。出洞后,仍走一里,返回释站高架上的茅屋。天气十分温暖,穿不住两层衣服,夜里盖不住棉被。这天手上的疮猛然发作,大概是前两次在结伦准备的饭菜中,都杂有母猪肉的缘故。

  二十七日早晨起床雾很大。雾散之后,脚夫坐骑来到就上路。仍从东北走一里,登上土山,与先前去陆廖村的路相距不远。一里登上岭头,雾散去但云层不开,间或有些阳光。从岭上向北转一里,仍向东北二里,又下走一里,渡过一条水流,再向东北上行二里,岭畔于是丛林很多。在岭上的丛林中行三里,从林木稍微断开之处,下瞰左右两侧旋绕的山谷中,树木密密丛丛,飞鸟不能飞入。又走半里于是下山,非常陡峻。一里半才到达坞底,走完长满树木的山之后,一眼望去是黄色的茅草弥漫在山谷间了。从山坞中分开茅草前行,开始有小溪向东流入峡谷。顺溪流涉水往东走,从南麓前行,又渡过溪水从北麓上走,又向东下到坞中渡水,再向东上岭,一里登上岭头。在岭上行三里,又一直下到坞中一里,就见前边的溪水又一次自南往北向峡中流注而去。又向东越过一座小岭,有水流自东边的山坞中流来,自南向北回绕,与西来的水流会合。涉过东来的水流后,又向东上山登上山顶,盘旋了三里,走出岭来。二里,走到一个平缓的山脊上,是这一站路的适中处,带饭的人都在此处用餐。饭后,再向东从岭北行,不久渐渐步入丛林中。走到山南,又越过一条山脊,在这里向南望去全是排列着的石峰,而东南方一座峻峭的山峰唯独越出群峰之上;往北望去却是层层叠叠的土山,丛林密蔽。越过山脊稍往北下走,转向东上山,直达先前望见的东南方峻峭石峰的北面,开始向东南下行。一里半后到达坞底,有细小的水流在草中流动,路顺着水流走。半里走入山峡,两面的山崖墙壁样矗立,丛林密布,水穿流在峡底,路行走在林木间。半里,峡中的水流在南边汇成池塘,直接冲刷着峻峭石峰的山脚。再逆流走进去,在水中行一里,向东南走出山峡,于是重又抬头见到天光,下瞰田野,从这里起山分为两列,中间有平坦的山坞,好像是另外一个天地了。从坞中往东行,山坞完后又攀着石隘口登硬,硬石陡峻高耸如狼牙虎齿,这之前没有见过如此高险陡峭的了。越过岭从山坞中前行二里,沿山岭平缓上走一里,平缓下行一里,平缓行走在坞中一里,穿越平坦的峡谷一里,穿过峡谷又在坞中行一里,越岭上下又是一里,这才走入长峡谷。行四里,又向东行走在坞中与在西面时相同。三里,越过北山的山嘴,南山的山麓这才有三四间高架的茅屋,到这里山坞渐渐开阔起来。南山的东面又有尖峰耸起,开始望着它赶去,走过山峰东面,就见到都结州治所了。州城的房屋与村落全都背靠南山面向北方,有小河流经州前往东流注,宅第没有墙垣,衙门也颓败倒塌。骤站役吏非常凶恶,竟然不肯应差,没有脚夫没有饭食,大概宛如是一个自高自大的夜郎国了。〔州官姓农。〕这天是我的生日,只是在旧州遇上的脚夫既已恶劣,而晚上到达的释站役吏又是这样,为何这般走投无路呢!

  二十八日清早起床,非常寒冷而后晴开。骤站役吏不为我送漏食,上午才得到两钵盂糙米饭,无菜可下饭,拿出一个名帖愈令他投递进去,也不肯去。午后,忽然把马牌掷还来说:一既严尹卫读书的相公,请出示文章。”我拒绝没有文章,把一首诗交给他,这才拿着名帖去了。很久之后,拿来一个答复的名帖,其中写着一个题目说:“有德的人必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也必定有德。”无聊极了。靠着竹筐磨好墨,就在他的名帖背后随便写了一篇文草交给他。客馆役吏去了之后,傍晚才拿来名帖,另外增添了鸡酒米肉,又写了一个题目说:“子路拱手而立,留子路住宿。”我又要来油灯在名帖末尾写了交给他,于是吃过饭躺下。客馆中的人这天晚上供给牛肉作为宴席。躺上床后,又有人来到,约定明天并肩骑马去游郊野,并命令客馆里的人早早准备饭菜。

  二十九日早晨寒冷,日出后十分艳丽。早晨起床,刚吃完饭,两匹马来到了。一匹马等我,一匹马等太平府的贡生何洞玄。同行的人于是骑马向东而去,又有三匹马从南边来,其中跑在最前的,就是姓农的州官。各自在马上拱手作揖后往东走。三里,渡过一溪,又向东二里,顺溪流走入山峡,又向东五里,向东北越过一座岭。此岭很陡峻,农君说:“可骑着越过去,不必下马。”那坐骑腾跃在陡峻的山石之间,有神龙游动的气势。越岭共走二里,山峒十分开阔,有个村庄名叫那吝,有数十家人在山炯中央,都是各自分别架起茅屋,不相连接。往东走过去,又走二里,又向东越过一岭。此岭更加陡峻,共二里,越过此岭。又往东一里,行走在平坦的山坞间,有水一片,也是自西流向东的,流到这里稍折向北流去,而南边水积成二丈多宽的山涧,就封禁起来作为鱼塘,此处名叫相村。及来到之时,已在鱼塘上架起茅屋,席地而坐。俯视众峒丁各自在西面流水中举曹捕鱼,捕到数条,只大一尺五,而且只有红鲤鱼、绿级鱼,立即赶数十头牛到水中蹂践。不久又用昏环绕鱼塘捕鱼,又捕到几条,其余都是细如手指的。于是取来大鱼细切成生鱼片,放在大碗中,用葱和姜丝与盐、醋生拌后吃,认为是最美的滋味。我不能跟着吃,只是吃肉饮酒而已。饭后,日已西沉,便行五里返回到那吝村。登上一个茅屋架,这家人宰猪杀鸡祭神后再吃,又像先前一样切生鱼片。傍晚,骑马走十多里抵达州治,在马上辞别姓农的,返回到释站住宿。

  三十日红日艳丽而寒气稍微减弱。作了两首《骑游诗》送给农君。此时有南宁府一个姓诸的儒生来到,袖中装来一篇文章,就是昨天的题目了。原来昨天从相村来时遇上这个儒生前来拜见,晚上到达州里州官用昨天的题目命令他作文。观看他的文章毫无条理次序,可姓何的儒生漫不经心地以为是佳作。到送给农君看时,果然能够察辨好坏,急忙令人来侍候我说:“刚才南宁儒生的文章,不成文理,把尊作拿给他看,应当会吃惊而走的。”于是摆开棋盘下棋。到黄昏时,盛宴款待,并且以他的族人农国瑚揭发控告他隐私的事求我为他写一篇申辩的文书,向当权者辨白,坚决挽留再推迟一天走。

  十二月初一日在都结州释站客馆里。早晨起床阴云四布,打算上路,再次被州官农国琦强行留下,作了给按察院和分巡道的申辩文稿。原来农国琦此时被堂兄农国瑚控告承袭职位的事。到天黑时,阴云不开。晚餐后,农国琦这才拿路费来相赠。▲

     初二日  早晨起床,天空阴云密布如故。饭后很久,脚夫到了便动身。向东三里,就是前两天去观看捕鱼的路。随即渡到溪水北岸,沿溪流北岸往东行,又走二里,东面有石峰屹立在峡中。大体上南北两列山,自州城西面八里就像门扇样排列而来,中间分开一个山坞,溪水流经坞中,到了这里东面就有石峰屹立在中央而山坞才到了头,溪水由石峰的南麓往东奔入峡中,就是昨天跟随农君进去的地方。今天路由石峰的北麓往东通向北面的山坞,又走三里,有一个村庄在坞中,叫那贤。又向东二里,山坞就变宽阔了,田地层层环绕,有路通向南面的山坞,就是去那伦的路了。又向东五里,山坞又一次完了,于是折向北后往东越过山坳。一里,越到山坳的东面,在坞中又行一里,再向东穿过山峡。山峡十分狭窄可中央平缓,但石骨嶙峋,如万把尖刀攒聚侧立,不能落脚。出峡后,路忽然下降,不久又向南转进石山壑谷中,在乱石中高高低低地共走三里,山势渐开阔起来。忽然见路左的石穴曲曲折折,坠成两个深潭,清澈的流水积在其中,照人心目。深潭南面的坞中有两间高架的茅舍,深,潭东面的坞中有一间高架的茅舍,都寂静无一人。向轿夫打听情况,说:“这是湘村。从前被万承州攻占,所以居民弃房而去了。”由湘村往东走,又有溪流在路北,就是从两个深潭中溢出的水。往东在平坦的山坞中行二里,路过昨天打鱼塘的南边,又向东三里,就向北渡过西来的溪水,溪水穿流在岩石壑谷中,路再次顺着它走,水石交积乱流。一里,从溪边往北行,转入北面的壑谷中。一里,溪水又从南边流来,又渡溪往东行。又一里,溪水又自北流向南,又渡溪,于是向东出峡。峡谷忽然下坠一直下走一里,这才见到峡东平旷的原野,自北延向南,宽广开阔非常大,于是了解到都结州的辖地,一直到西山的山顶。下山就是隆安县的地界,也就是太平府、南宁府的分界处,它们的地势高低顿时悬殊了。顺西峰的东麓往北行一里,溪流涂涂发声,溯流遇上一个村庄,这是岩村,居民这才有瓦房、高凳,重新见到汉族官吏的威仪了。来到这里天色也渐晴开。此时已过中午,替换的脚夫到了,马上动身。从这里起全是向南行走在平坦的田野间,二里,在前村一个姓邓的人家中吃饭。饭后,又渡到溪水西岸,往南行一里半,那西面的山峡从中豁开,峰峦山坞层层叠叠,在西面山坞中有个非常大的村庄,叫杨村。又向南走一里半,杨村有溪水也是从西边的山坞往南流,与北溪合流,这条溪水才变大。一起渡过两条溪流到西岸,又向南一里,溪水向东流注到东面一列土山侧畔;路向西南走一里,抵达西面一列石山下,走到一个村子叫黑区村。换夫后,沿着西面一列石山往南行,其中山峰有尖如卓立的锥子一样的,其中岩石有劈开如鸟翅飞翔在空中的。行走在那下嵌的岩石中,又向南四里,见到在西边山峰成丛相夹之处有个大村庄,叫龙村。又换夫后往南行,就沿东面一列土山走了。这才知道自黑区村到此,都是山间夹谷中的平坦山坞但没有涧水,因为在杨村会合的溪流,已先向东流入土山了。到了这里又有水流从西面龙村西边的山坞中流来,又向南流成小涧。在山涧东岸行三里,绕着土山的东南垂转弯,走到一个村子叫伐雷,换夫。又在暮色中向东南行三里,住宿在巴潭姓黄的人家中。

  初三日巴潭黄老五更起床,杀鸡捕来池中的鱼做饭。早餐后,向东南二里,在伐连村换夫。等派夫等了很久,于是向东南穿越土山山峡,一里,就见溪流从西北的石山下折向东流来,开始涂涂有声。顺溪流往南行,大体上西面一列石山在此地到了南边的尽头,转向西延去,又在东面突起一座石峰屹立在南边峡谷之中,好像门上的门枢,所以溪流向东弯曲后流抵土山的山麓,又往南绕出在中央屹立的石峰,这才向南流经平旷的田野,经由龙场流入右江。顺溪流走一里,南山转向之后,西南平坦的壑谷十分开阔,而石峰的南面,山到了头而岩石不断。在这里平旷的田野弯曲的田埂之间,怪石森森罗列,诡异之状忽分忽合,高低不一,清泉流淌时时冲刷着石根,田膛环绕,假使在其中建起一间房,石林中的读书场所,没有能胜过此处的了。在石丛间行一里,水向正南流去,路向东上登山麓,走到一村,村落很大,叫把定村。村里人十分刁猾,等换夫直到日头偏西,才派一匹马两个挑夫来。于是往东北翻越土岭,一里半,向北渡过一条小河,便向北上岭。又走一里越到岭头,又在岭上向北行一里,就见下面隆安县的城郭在东麓了。于是顺山势向东北下走几里,又向东行一里,走入西门,来到北门,由城门内转向南,住宿在县衙前的旅店中。这一天云气浓郁,不见阳光。此时已是下午,要饭来吃了,命令顾仆去骤站要马,约在明天早晨走,可挑夫却必须到县里去要。此时县官何君被管仓库的差役控告前往府城,代理县官政事的是一个姓李的巡检,将要找名帖去要夫,但先从北关外走到巩阁,就见右江从西北流来,经过城下往东流去,由于江岸上的石崖又深又陡,所以从远处望不见罢了。在石崖下找到一条去南宁的船,约定在明天出发。我此时疮大发作,乐意乘船走,而且可以不必麻烦县里派夫,便讲定了此船。命令顾仆去释站把马折成银子,作为船费。于是返回到旅店中住下。

  初四日早晨起床,吃饭后下船;但那条船忽然改期,初八才动身。原来是此时巡察地方的使者到达南宁,先一天晚上从狱中放出囚犯,会同县属六个机构听候考察的官吏,要乘此船去南宁。半夜忽然逃走一个囚犯,官吏差役便改期了。我此时已折了马价,便滞留在船中。疮病发作,呻吟不已,阴云黯淡,岁寒仍在荒凉的县城外,日暮瘴气弥漫在江边,情绪可想而知了。

  初五日坐卧在船中。下午,顾仆说:“年终了,怎么长久坐等此地!请到县里去要挑夫,为明天步行做准备。”我同意了左江、右江的划分,以杨村、把定村以西的石山为界。所以石山以内,地势忽然高起来,这是土司所属的州,〔都结州、万承州。〕属于太平府;石山之下,山坞忽然下坠,这是隆安县,是嘉靖年间王新建建立的县,属南宁府。这是政区界线的划分。至于由西面延伸而来的主脉山脊,却是从归顺州、镇安府、都康州、龙英州北境的天灯墟,又往东经过全茗州、万承州,而后石山渐渐到头,又向东延抵合江镇,便是宣化县的属地了。那在山脊北面的,是镇远州、结伦州、结安州、都结州,万承州的东北边鄙。这一片的水流,或潜坠入地下的洞穴中,或曲折流经山峡,或经由上林土县,或经由隆安县流入右江。然而,这四个土州的水流流入右江可地域归左江道管辖,那是由于山脊曲折深远没有辨清的原因。

  隆安县城东北方面临右江,此地北边距武缘县境一百四十里,南边距万承土州边界四十里,东边距宣化县边界一百二十里,〔有个大滩骚。〕西边距归德土州边界八十里。这里的村民开始有瓦房,有桌凳,人们开始在平地上居住,开始用灶烧火做饭,与土州截然不同了。

  土人全是用竹子架成干栏式竹楼,下边养牛养猪,楼上用来烧火做饭与睡觉。架子高五六尺,用大竹子褪裂开来,竹片宽一尺多,屋架与墙壁屋檐滴水全用竹子。烧火做饭是用三四尺长的方木板铺在竹楼架子的中央,放上木炭灰点燃火,用石块架起锅煮饭。锅的上方三四尺的地方悬挂着一个竹筐,天天烤稻子去春米。〔春米用巨树挖成小船的形状,挖空树干中心,用一对木柞捣米。〕妇女担四个竹筒,在溪中汲水。〔竹筒长有四五尺。〕也有纺纱与织布的人。〔织布也有箱有综,只是不高而且平放,妇女盘腿坐着织布。纺纱也是这样。〕男子穿木板鞋,〔木片做成鞋底,前端绊上两条皮,交叉在大脚趾之间。莫非交趾的称呼就是因为这个吗?〕妇女则无人不赤脚的。头上用五六尺白布盘绕在上,以巨大的头结缀在额头上以为美观,也间或有用青布、花布的人。妇女也间或有戴竹丝斗笠的;胸前垂挂两条红丝带的,是酋长头目的妻子。裙子用成百并列的细直褶子做成,偶尔有束紧裙子以便行走的,便结为一个大结背在臀部后方。土人酋长、土司大多戴毡帽,只有外州人寓居在那里的,用发网束拢头发,可酋长与土司全都没有。〔唯有向武州的王振吾戴头巾。〕交人则散披着头发垂在身后,并且不用布条束发。偶尔有在头发外面罩上毡帽的,头发仍下垂着,反而大多穿长褶裙,但脚却全都赤着。

  交趾的绢又轻又细好像我们地方的丝嫌,颜色黄得像睦州的黄生绢,但比它细密而且均匀,每匹长二丈五尺,价值四钱白银,可制成蚊帐。

  向武州何首乌很多,出产在石山洞穴中,有大到四五斤的。我在州城的集市上用十二文钱买到三个,重约十五斤。我考察《一统土物志》,粤西有种马槟榔,不知是什么东西,来到这里见州里的人全都切成片,与篓叶拌和后拿来敬客,代替槟榔,称为马槟榔,却不知是何首乌。

  隆安县城在右江的西南岸。我从前到南宁,进入府衙大堂观看屏风上所绘的南宁府地图,就见此县绘在右江的北岸。所以我从都结州来时,过了把定村,以为必定要渡过江后才能到县城。及走到时,是先到县城而后到江边。不亲自来到,就不知道南宁府地图是不值得凭信的

  初六日早晨雾气四面充塞。饭后,恰好县里命令村中的脚夫来到,于是上路。起初从南门新街的南面向南行,三里,又走入山中。越过山冈下走半里,两次涉过向东流注的细小溪流,到达第三条溪流,溪水较大,有桥跨在溪上,叫广嗣度桥。又往南上山一里半,走出一条相夹的山脊,这才望见山南面的大山坞从西北向南广褒地伸展而去。于是向南下土山,一里,土山在南边到了头,又有石山如锥子一样挡在中央。由石山西面向南行六里,又抵达一座石山下,此山从北面远望好似屏风劈开排列,走近顺着它的西麓看去,愈加呈平面展开好像屏风。不久绕到山南,转向东行三里,此山东西两面崖壁忽然环列在前方,中央则往后退向北方,都是陡削的山崖在高空崩裂,三面合围而缺着南面;它前后有土冈横接到东西两座山峰的尽头处,好像挡在门口的门槛;它后方的石壁高高扩展开,如环绕在云霄中的玉块。这之前,据《百粤志》记载,隆安县有座金榜山,重合起来如像城墙。我到县城打听此山,无人知道。又环视县城附近都是土山,而且我正患病生疮,无暇到远处去寻找。来到这里心里感到此山很奇异,向村夫打听,都说:“不认识所谓的金榜山。”问:“此山叫什么名字?”答:“只是称作石岩山,因为山中有岩洞可以躲避强盗。”我听说这话,就命令顾仆同脚夫在前边的村子等候,我于是向北进山。半里,越过土冈下山,土冈内地势反而洼陷下去,土冈东西两侧的石崖全都劈向空中向前环抱,土冈横亘着接到两端的石崖。径直抵达北面的石崖下后,望见东面石崖之上,两处石壁上的裂隙透过亮光,好像明月高悬在明镜台上了;又望见西面石崖之上,有像门一样的裂缝,层层叠叠悬缀着,好似入云的门扉镶嵌在半天空。我都来不及穷究,先从北面石崖的山麓进人一个石窍。石窍口向南,嵌入石壁成为石室,裂开缝隙成为门洞,层层叠累上去,里面不怎么宽,但外边全都层层叠叠相通。一连上登两层,好像楼阁背靠高空,飞空的轩廊凭临下方,明朗可以歇息。它左边忽然转过去劈开一道缝隙,向西裂去非常深,一直从石崖顶端,下裂到山麓极底处,攀着夹缝上登,只可以收缩肩头,不能寄托豪迈的情怀。只好重又层层叠累而下,钻出两层高悬的裂隙,于是望着西面石崖上高悬的门扉赶过去。这个门洞向东,仰望过去都是高崖无法上登,只有北面石崖上有线一样的石痕可以攀登,于是反攀倒登,两次绕过断开的峡谷,下了又上,这才登到洞口。洞口以内,裂隙向西北弯隆而起;洞口以外,裂隙从石崖向山麓下坠。下方的峡谷深数丈,前边立有巨石遮住了峡谷,所以从下边望去,只知是石崖高悬,却不知巨石之内有峡谷了。不过峡壁陡削,从上边望得见,却不能下去,想攀住洞口内的裂隙,里面的裂隙也是倾斜难攀。窥视峡内渐渐暗下来,于是又用原来的方法攀住悬崖下来。向南出到大道上,就见送行的脚夫也从前边的村子返回来,等我出来后便离开了。于是向东行五里,有村庄在路左,叫鱼奥。将进村去找脚夫,就见村里人远远呼叫道:“已经同押担子的人去前面的村子了。”村里人慰劳我说:“游金傍山大洞高兴吗?”我这才知道金榜山就是此山。急忙问:“大洞怎么讲?”答:“这座山三面环形排列,唯有西面好像屏风。大洞在前崖后面高峰的半中腰,洞中开有四个洞口,宏伟明朗,透着灵气。”我于是醒悟过来,我游的是前崖的小洞,还不是大洞。又向东五里,在百浪村追上了顾仆他们,便在村民家中吃了饭。于是换夫,往东南行二里,又见到右江从北面流来,顺江流往南走,于是下到江畔,就见有条水流自西面的石山峡中前来注入右江。这条水流也十分深广,似乎可以承载船只,只是峡中岩石很多,船不能进入罢了。岸下有渡船,名叫龙场渡,大概就是把定村、龙村溪水的源头出自都结州南境,与万承州交界的地方。渡过溪流的水口,再向南上登土陇,江流折向北流去,路于是向东南行。又走六里,在邓炎村换夫。又向东南行八里,越过一座小山的山脊,又往南二里,抵达那纵村。从村子中走,又行二里,在甲长家中换夫,天色已晚了。又得到轿子,在月夜中行二里,见路右边有个巨大的水塘,一片汪洋,一眼望去水塘弯弯曲曲积水非常长。又是四里,走过一座石桥,有条大溪自西南流来,穿过桥下往东北流去。过了桥又向东走二里,住宿在那同村。夜里二更时,风雨大作。初七日早晨起床相当寒冷,雨停了但云层非常浓郁。饭后脚夫来到,开始用竹椅捆成轿子,于是向东行。一里,路左大江自北面流来,前一天所过桥下的大溪从西南流入大江,于是弯向东,路也顺着江走。半里,江流弯向东北流去,路走向东南。又走半里,在那炎村换夫。又等着脚夫绑轿子,这才往东南行。二里,路左边再次与江流相遇,不久江水又向东北流去。又向东南走四里,渐渐上登土山,共有一里路,翻越而下,下到一处深峡中,有水流从西南通过峡底,往东北流入大江。横渡水流,又上登山冈,半里越到岭侧,再次见大江自北面流来,折向东流去,路也顺江而下。沿南山的山腰东行一里,南山在东面到了尽头,环绕壑谷建成水塘,外面临江处筑了堤,堤内蓄水浸到山麓。越过堤坝往东走,江水于是向东北流去,路仍向南转,共一里,有客馆面向北边的大江,有村落在南面背靠回绕的土阜,这里叫梅圭。又向东从岔道行三里,在振楼村吃饭。仍等脚夫捆轿子等了很久。往南行十里,这才与梅圭从西北来的大道会合。又向东南走十二里,抵达平陆村。〔已是宣化县的属地了。〕村里人不肯绑轿子,想用牛车代替,相持了很久,细雨丝丝地下着;随后在梯子架上草草捆了些木头,这才上路,天已经昏黑了。共四里,住宿在那吉,当地人称为屯吉。

  初八日早晨起床,雨未停。吃饭后捆轿子,等了很久雨反而更大了,终于打着伞登上轿子。向东南五里,雨停了,在麟村换夫,捆好轿子就上路。向东南三里,路分为两条岔道,转弯从通向东南的路走,渐渐又翻越土山。三里,越过山往东走,就见右江从北面曲折流来,流到此地转向东南流去,顺江行。又走二里后来到大滩,有个几家人的村落在江西岸,〔干栏式竹楼开始降为土屋,有在平地上居住的人了。〕就是从前的大滩骚,万历初年已迁到宋村。江中有石滩横截下游,河滩水声轰轰响,二三里外都听得见,大滩的地名源于此,右江到这里才听见水声。换夫捆轿子,于是从村东向东南越岭,三里,越到岭南,就见左江自杨美往下流向东北弯曲而下,流到此地折向东南流去。于是从左江北岸顺流往东行,二里,再走入山脊,雨又纷纷而下。上下在起伏的山冈间又走二里,在平凤村换夫。又向东行二里半,到了宋村,就是来时左江、右江两条江流相夹会合之处,它的南面临江,就是所谓的大果湾了。这个村子在两江相夹的中心地带,实际就是古代的合江镇,可本地人无人知道这个名字的。万历初年把大滩释迁到此地,然而没有邮亭释站只是民间供给马匹而已。所以我前次路过此地,找大滩骚却不知在哪里,到此时才知道。等着吃饭,等候派夫,很长时间才上路,雨不停。此地南面就是大果湾,渡过左江是杨美通向太平府的路,正东一里处就是左、右二江交汇的尖嘴。现在路从东北方行一里多,渡过右江,向南望去两条江水相会之处在半里外,也像前些日子从船中经过江口向江内望那个地方一样。渡到右江东岸,溯江流往东北行。不久便向东翻山,三里后下走,雨居然哗哗地大下起来。又走一里来到王宫村,便停下来休息。雨声哗哗,到天黑都不能再上路。〔王宫村在大江北岸一里多处。〕

  初九日半夜几次听见雨声十分猛烈,天明后,阴云浓郁四面笼罩。很迟才起床,吃饭后上路,将近上午了。王宫村的左边,有路向北通进山间峡谷中,是从前去大滩骚的近路。由村前往东南行二里,越过一座岭后下走,有小溪从北面的峡谷中流来,向西南流入大江。越过小溪又向东一里,稍转向北沿北山行,有条大道自东通向西,开始沿大道向东去。那一直往西越过小山坳的路,也是从前去大滩骚的路,原来南宁到隆安,这是正道,因为骚站在两江相夹间的宋村,所以绕路去将就它。又向东行三里,转上北面的山冈,在颜村换夫。又往东南越过一座岭下行,转向西,共走五里,在登科村换夫。又向东南二里,在狼科村换夫。山雨暴降,脚夫等不来,奔到竹丛间避雨,头顶脚跟雨水淋漓,只得赶到一处山庄的厢房下躲雨。很久之后脚夫到来,雨也渐渐停了,又向东南越过一个平坦的山坳,共四里,在石步村吃饭。饭后,已是下午了,雨还没有全停,脚夫到了便动身。东南方有个集市在冈头,翻过冈头后共下走半里,越过小石桥,桥下有条深涧但水流非常细,大概是南宁北面的山,到石步村后向西横截江流。又往东南行,雨势大作,遍体湿透。二里,又走下一条深涧,越过木桥后上山冈,又在雨中向东南行二里,停在罗崛村。等候派夫不见到来,雨不停,点燃湿柴烘烤衣服,不多久便躺下了。

  初十日乌云浓郁连绵,于是吃饭。村里人用马来代替轿子,而另有一人扛着轿子跟着走。雨又霏霏而下,从这里起多半是向东南沿着江岸走了。五里,稍折向北,山内坞中有溪水从东北前来流入江中,于是向南越过溪水。又上冈,二里,抵达秦村,这个村子非常长。开头两三家人互相推楼,随后去到村中一户人家,坐骑与送行的脚夫离开了。等候派夫等了很久,有三四个奸民要了马牌去看,因为牌上只派马,不肯派夫应差。原来城郭附近的百姓,刁悍无比,真不如来时的那些地方恭敬了。很久后,只派两个脚夫肩扛行李,轿子与马全无一样,我用脚步行。一经乘轿以来,已走过数村,现反而被这里的人占有了。幸好雨停了,山冈渐渐变干。一里,平缓越到山冈东北面,有溪水自东北前来流入江中,与前三条溪流相比相当大,用几十个竹凳横在涧底渡过去,大概就是申墟的下游,是发源于罗秀山的溪流了。再向东南上冈一里多,经过窑头村的北边,顾奴同两副担子进村去换夫,我立即从村北的大道往东行。二里,向北走过一座石桥,此桥很长,架在两面山冈之间,但桥下的水流也很细小,从前从船上登陆,从窑头村向东走过的小桥,就是它的下游。又向东走四里,有座长木桥架在两座山冈上,过桥往东走就是白衣庵,再往东就是崇善寺。于是进寺询问静闻永诀的事。他死在九月二十四日下午五至七时,我上路后的一天。僧人引路来到下葬的场所,就在木桥溪流东岸的半中腰。我哭着拜祭了他。回顾南面的桥上,就见顾奴与两个挑夫刚好从桥上走过。于是与僧人约定日期,便赶到梁家客店住下了。此时才是中午,雨纷纷下个不停。饭后散步到熊石湖家去打听云南、贵州的客商,〔云南、贵州的经纪人。〕有贵州客商才离开,现在还没有人来。我因为疮痛到药店中买了药,并买了鞋袜便返回来。一别南宁已有七十五天了。▲